荒唐酒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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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断山坐北,危耸入云,节季处漫山常青,相传是以四万八千载前,古之上神与兽大战数日不敌,仙身成烬落人间而化。山中无人居,惟一酒舍,名曰荒唐。
  竹枝衔山腰,薄雾环山颈,溪声击石清越而绕竹屋,黑迹斑斑点点足见年月。户上有匾,泼墨书——荒唐。至于为何荒唐,但因于此吃酒不须银两,只需客者说予掌柜已之经年之事。
  来往远客皆不知掌柜何处来去,单见掌柜似个纨绔公子哥模样,唤明山。更疑其无余衣更换,日日白袍,后细看方才知纹理不同。那明山常卧于屋外竹榻,酒壶不离身。
  老者轻抚着身侧小姑娘的发顶如是道。
  小姑娘扯扯老者衣袖,求着他继续讲下去。老者莞尔,轻声唤她乳名,道是天色已晚,幼童应眠。小姑娘不应,老者只好咳嗽一声,继而讲这荒唐酒舍。
  祖孙二人便坐于星汉灿烂里。
  且说一日空涧新雨离去,雾萦竹林,鹤鸣阵阵凌云霄。明山正卧于榻上贪享浮梁,耳边马蹄急响,着实将他一惊。起身理袍倚门而望,但见一人一马近来,马上男子披以玄袍,待其下马而观,墨发高冠以束,腰间佩剑。然面色苍白。
  明山笑曰,大侠可来吃酒?
  来者未言却已倒下昏迷。明山见状不禁无奈,这人倒成了麻烦,嘴中咒骂着可也只能将其拖进屋内。说来不巧,今日酒舍也无客,诸事尽明山一人,一番忙累后查看来人。若非挪动来人,明山根本无法知晓其玄袍已浸血,念是两人皆为男子便也无可忌讳,褪其衣物方见其胸膛剑伤之深。明山速取药来,洗净包裹,又是折腾。忙取腰间酒壶,猛灌几口才歇下。
  直至翌日黄昏,这男子方醒。
  小姑娘打了数个哈欠,想来已是疲倦不成了。老者望了眼她,让她快回房安睡。小姑娘这下应了,只是将要闭门时忽地叫嚷道,那男子叫什么名字?老者凝视着天星,轻声言,刃匪。
  小姑娘点点头后言,像是个大侠的名字。
  老者笑笑,未言其他,只说明日再讲余下。
  小姑娘便闭了房门。
  老者是个说书人,城中男女老少尽喜他说书。只这荒唐酒舍是他第一次说予旁人。
  第二日,小姑娘急急慌慌便来敲他房门,央他继续。
  刃匪醒来还未曾谢过明山救命,便先问他之剑何处于何处。这下可使明山恼怒,说是丢了。刃匪惊起,动了伤口,一阵吃痛皱眉,又坐在榻上,却红了眼。明山见势以为刃匪要拿他怎样,忙去取了剑来,道是大侠息怒。心下可又是顿咒骂喧天。刃匪拿了剑置于阵侧,道,无妨。明山嘴里嘟囔,你无妨我有妨。刃匪似是听见,道了谢歉了鲁莽。明山只好笑了笑,转而问他名姓。他轻声言,刃匪。
  又两日,刃匪已可行动自如,明山便请他吃酒。舍中有两客,四人便一桌来饮,话语来去得知两客为夫妻,皆以一身好武功行走江湖,明山道其方为神仙眷侣,两人之经年事,便诉如何相识相知。可比才子佳人风月得多。
  酒至三巡,明山请刃匪道其事。刃匪良久不言,旁的三人便望着他。明山不依不饶,竟学女儿模样扯刃匪袖角央他,旁的两人见了笑出声,然刃匪还是面无表情。明山便摔了酒杯在桌,说他刃匪坏了自己这酒舍的规矩。夫妻见状,忙扮和事佬。
  末的,刃匪方才开口,我行杀人行当,其余恕无可奉告。言罢持剑而去。
  但似清风过,缓而无声。
  晨起的天光洒满小院,祖孙二人坐在院内的小凳上。蓦地,老者说他想喝酒,叫小姑娘去打酒。小姑娘不快,说是一早为何就饮酒。老者便言,一直说这荒唐酒舍之事,嘴里馋了。
  小姑娘只好拿了铜板去给老者买酒,待到酒来了,老者抿了抿竟不满,道酒不香不醇。小姑娘晃他手臂,丝毫不理他之不满,问道,那刃匪大侠去了哪里?
  老者摇头。
  且说自刃匪走后,明山便一直不解他为何不告而别。莫不是与他置气?然江湖之大,他刃匪也自是过客而已。明山便又整日整日卧于竹榻上捧个酒壶,乐哉乐哉。
  明山常说予客者,忘断山,就是忘断而已,忘与断。荒唐酒舍,由人忘断处。
  山青依旧,一年光景藏日月,无从落笔。明山哼着曲儿,挖出树下存的酒,拍开封泥,但闻香气动旋。
  “明山。”
  蓦地闻身后有人唤他。
  明山转身,来人卸了斗笠方见容。
  “刃匪?”
  “来找你吃酒。”
  “好,我这是新酒。”
  两人便从白日喝到了入夜。此间刃匪不知是否已醉,一下吐露去载不愿说的,明山便听着。刃匪是杀手,幼时与父母离亡,四下漂泊,气息奄奄时被救,只不想恩人做杀人行当取财,刃匪便也做杀手。经年二十载,杀人无数,若论过往,便是血泊里滚打谋命。虽刃匪寥寥数语,然明山愈生悲悯,他想刃匪本不愿如此。
  灯茎欲熄,两人皆酣。刃匪倾出坛里最后的酒与两人,猛力碰杯而灌,有酒顺嘴角淌下,落至他玄袍,后摔了杯。明山同样,恍惚间听他说,他得去杀一个人,最后一个,又见他呛出了泪。后两人倒至桌上,一黑一白的身,落的影融入微光里。
  翌日清晨,明山醒来,已不见刃匪踪迹。桌上留字条——江湖行尽,此别毋见,幸与君识。
  又是如清风而去。
  老者将买来的酒已喝了大半,双颊泛红。小姑娘抢来酒壶,问他,那刃匪是不是来年又会回来?老者摇头道,他未归。小姑娘撇撇嘴,说那刃匪不是好人。老者笑曰,我也觉得他不是好人。小姑娘蓦地发问,为何你也觉得?
  “因我一直在等他。”老者答。
  老者又遣小姑娘去打酒,说是不打回来往后便不再讲与她任何。小姑娘只好去了。
  老者回了房,卧于竹榻上,饮尽余酒,哼起曲儿。他是明山,荒唐酒舍之掌柜明山。
  他坐空山十载,不见刃匪归,想是下一载刃匪便又至,唤他明山,与他痛饮长夜,话荒唐。刃匪迟迟不来,他便锁了酒舍下山来寻,然江湖之大又去何处,辗转自是难见。你为刃,你为匪,杀那最后一人,不应为难事。
  刃匪,许些新酒,你怎就不来吃?
  还不来,还不来。
  待小姑娘归,但见竹榻上明山陷深梦。
  眼角湿润。
  她想,刃匪早去了吧。


(作者:余梦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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