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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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0am
  卖菜的大妈骑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买今天的菜,市场人已经很多了,卸货师傅的吆喝充斥着整个逼仄的空间。昨晚剩下的菜叶腐烂了,混合着鱼杂的腥味令人作呕。
  “师傅,上次的萝卜是空心萝卜啊?”
  “觉得我的坏就不到这里买啊,又贪便宜又想要好的你想的这么美你来进货啊?”
  大妈心里一酸,载着蔬菜回到了自己的摊位。
  “怎么了老妹儿?”隔壁摊位的大爷问道。
  “我没事。”大妈赶紧把今天的菜喷上水。
  6∶00am
  开早餐店的母亲已经忙开了,工业区里来吃早餐的都是工人,父亲在工地上倒下再也没起来过,这个小早餐店全年不休才能赚足儿子的学费。在这个时候人最多也最杂,来来往往一派熙攘,也总有人吃完了想趁乱逃单。
  “小伙子你是不是有一碗面没给钱?”母亲招呼住那个想走的客人。
  “一时激动我给忘了你激动个啥?六块钱谁还给不起似的?”
  “我……”
  人太多,她忙不过来,也雇不起另一个人。
  “妈,你怎么了?”儿子刚刷完牙出来。
  “妈妈没事,快吃点东西去上课吧!”
  7∶00am
  瘦弱的学生出发去学校了,冷冽的风挟裹着他打了一个寒战。巨大的书包和他干柴枝一样的躯干看起来很可笑,这次数学应该又没考好,还有好几个题目没动笔就收卷了,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用书本抽他。
  “你怎么啦?”蹦蹦跳跳的女同学经过她。
  “我……我没事。”那女同学今天穿着好看的裙子。
  9∶00am
  怀孕已到了第三个月,孕吐仍在持续着,她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东西了。昨晚婆婆因为一个鸡蛋和她吵了起来,丈夫夹在中间什么话也没说。今天的公交车上很挤,可是她还没有显孕的肚子,自然没人给她让座。到公司电梯又出故障了,她得爬五层楼去办公室。
  一脸疲惫的瘫软在办公桌上,同事越过隔栏望着她。
  “怎么啦?”
  “我没事呢,你先忙吧。”
  11∶00am
  她今年38岁,已经是公司高管了。事业有成,女儿健康,能买得起自己喜欢的包,装进自己的故事。昨晚在公司通宵做了项目策划书,过一会就要开会了。上司说这次展示很重要,大股东都会来。可是她实在是太累了,到洗手间把吃的早餐全部吐了出来。
  “怎么了?”上司关切地问。
  “我没事。”她又摆出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看上去信心十足。
  15∶00pm
  清洁工已经扫完了好几条大街,日头烈得很,他咳嗽的时候,眉间的皱纹很深很深,黑黄糅合像故乡的阴沟里的泥,汗就和着泥灰流下了。刚坐在路边休息一下,胸前佩戴的定位器又发出了管理人员的声音∶
  “37号大爷?怎么啦?不舒服吗?”
  这是企业新要求他们佩戴的定位器,说是可以让环卫工们相互联系,相互照应。
  可大部分被用来阻止他们休息了。
  “我……我没事……我马上就起来。”
  18∶00pm
  客户要的订单是17∶30的,路上电动车出了故障,他只好把电动车停好,打个车去送了这份外卖。可是客户已经催了好多遍了,出离愤怒的给了一星差评,取消了订单。
  他看着手中便当,这一单又要自己赔了。
  妻子发来微信“天气热,要注意安全哦!”
  他按出回复“我很好,刚休息完。”
  然后他赶忙下了出租车,要知道多行驶一公里就多四块钱呢。于是他蹲在街上,吃起了那份外卖。
  20∶00pm
  加了三个小时班,年轻的公务员终于挤上了回家的地铁。地铁一如既往的没有座位,他要站一个小时的地铁,再转一个小时的出租车才能回到他六十平方米的租房。列车经过一个又一个站点,他已经在基层跑腿了三年。可是这三年啊,服从上司,跑腿做基本活,一点起色都没有。女朋友早就走了,晚上一个人该干些什么呢?
  手机一亮,是乡下老妈来的电话,要和他爸一起来北京看他。
  “妈,你放心吧,我挺好的,过年就和女朋友回来看您二老!”
  说完眼里就噙满了泪水。
  23∶00pm
  教授终于把学生们的作业批改完了,学校推优要他交一份材料,材料是写他的优秀事迹,之前他也写过,但是被委婉地告知不够有影响力而被退回。他明白那份材料要写些什么了,只是一边是职称和加薪,一边是满纸荒唐言,作为一个做文学研究的老师,他叹了口气,还是把材料搁置到了一旁。
  妻子又在为儿子的工作发愁了,问他上次找关系的事怎么样了。
  “没事的,你放心,都会搞得定的。”
  24∶00pm
  娼妓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男人醉了一宿,梦里叫着她少女时候的小名。
  批发商掰开一个萝卜,发现里边确实发黑,摇了摇头删除了货源主人的联系方式。
  面店老板娘的儿子在作文里写道“我知道有人并不尊重我的妈妈,我也知道在这个社会里活得体面很难,所以我想快快长大,快快保护她。”
  学生考试果然又考砸了,可老师只是把他叫到办公室分析了试卷,讲解了知识点。
  孕妇的丈夫把电煮锅调到煲汤模式,打算明天给母亲和妻子盛一碗浓浓的汤。
  高管女人回到家,却发现三岁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女儿已经睡着了,却留了一张字条写着“妈妈,生日快乐。”恍然她想起今天她就39岁了。
  清洁工早就睡着,管理人员定位到他们的位置,往休息点送去了西瓜和水。
  外卖小哥回到家,妻子精心准备了晚餐,她说这可和高油盐的外卖不一样。
  公务员出地铁的时候,眼神坚毅又执着。
  教授取下眼镜,手机上出现的是原先学生的消息:“老师,我们想您了”。
  00∶01am
  早点睡吧,毕竟等到天亮,又是全新的一天呢。

(作者:詹 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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