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傻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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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推移,世间万物的不断逝去,很多记忆中美好的东西都慢慢在你意识里淡忘,但是随着你在某一天、某一地、某一事的共鸣,突然在一瞬间,你的脑海中不断闪现过往的画面。
    其实很久之前就想给我的伯父写一篇文章,因为他的智力问题,一生过的虽然比较清苦,但是我真的感觉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过得比我们这些所谓的正常人要快乐。
    我的伯父在幼儿时期并没有智力残疾,不仅如此还是一个挺聪明的小孩,三岁多就能背诵古诗,四岁多的时候就会写一些很漂亮的毛笔字了。也许是命运捉弄吧,后来误吞了一枚银圆之后就什么都改变了。
    据我爷爷讲,那是四十年代,当时他五岁多,农村老家建房子挖地基的时候,他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挖出来一块银圆(袁大头),他爱不释手的当宝贝一样,到处炫耀,当时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很多邻居小孩都没有见过银圆,都抢着要看要玩,阴差阳错,他把银圆放入口中,并且吞了下去。当时他就感觉很不舒服,找到大人说了这个事情,可是当时的医疗水平太有限了,当地也没有像样的医院,如果要看病,至少要走一两天到大城市才能看。再加上当时闹饥荒,家徒四壁,也拿不出钱去大医院看病。所以没有办法,只能是听取了我们当地一个土医生的话,吃泻药排出来,可能是泻药吃多了,身体受不了,又吃黄连来止泻,反反复复一段时间,银圆没有下来,又耽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期,或许是庸医说的让他吃黄连吃得过量了,慢慢地就发现他的智力出现问题了,智力一直停留在当时那个时候,不管是他成年以后,还是一直到他去世的时候,他的智力就相当于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当时我爷爷心里非常难过,但是残酷的现实让他无可奈何,加之还有几个小孩要养,他也只能慢慢接受我的伯父智力变低这个事实。后来我伯父的兄弟姐妹都结婚生子分家了,我伯父还一直单身,只能一直随着我爷爷生活,相依为命。
    因为我是爷爷十多个孙子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爷爷最宠爱的一个,之所以要说这个故事,是因为我的傻伯父没有结婚,他把我当成他的小孩来看,他对我的好有几个非常深刻的片段让我终生难忘,想起来就会感动流泪。
    伯父虽然智力有问题,但是身体其他方面还是正常,普通农活还是可以干的,村子里经常有红白喜事,经常请他去帮忙,其实就是干一些别人不太愿意干的活:帮人家洗酒席后的餐具。虽然比较累,但是他也从不拒绝,总是笑呵呵的答应。事后,户主也会给一些吃的或者用的毛巾,铁桶之类的作为报酬,他不管人家给的什么,他都笑呵呵的接受,从不埋怨。别人给的一些吃的,从来舍不得吃,一定要留给我,哪怕有时候那一颗颗的糖都融化了,那一个个的苹果都烂掉了,他也舍不得吃。
    有一年的秋天,应该是我读寄宿制高中时候的一个周末,那天伯父看到我回来了,非常高兴地对我说:“伢子,你不是喜欢吃扣肉吗,昨天有户人家办喜酒,我特意给你带了一碗酸菜蒸扣肉,一直留在这里。”我说:“好啊,我最喜欢了,放哪了?”他解开外套说:“看,在这里,保管得好好的。”我瞬间呆如木鸡,因为他把那一碗菜全部倒在他上衣口袋里了,一股馊臭味随之而来,但我当时忍不住泪如雨下。
    老家山后面有一些毛栗子树,每当栗子成熟的时候,他都会从树上摘下很多来,用手一个一个放进麻袋里,搬回家。搬回家后,他会将那长满刺的栗子用手一层层剥掉,然后晒干,手经常被板栗的刺刺得鲜血直流,他也只是擦擦手,笑笑就过去了。在那个食物匮乏,甚至不知道零食为何物的八十年代,我享受了许多同龄人没有体验过的天然美味零食。
    有一年除夕夜,他拿出约三十块钱给我当压岁钱。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是几十张被蹂躏的但又被钱包给压得平平的一元、五毛、一毛的纸币。你别看那只有三十元钱,那可是伯父花了多少时间才能攒来的!你试想一下: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智力有问题的人能够存到多少钱?
    那是他每天干完农活之后,无论寒冬酷暑走遍周围一个个村庄,把那些废铜烂铁,废纸箱、酒瓶子、花炮筒子收集起来,然后整理成一捆捆、一扎扎,用一根扁担挑着走上几十里路卖到回收站。有时候一担才能买上几毛钱。三十块钱,需要多少时间?捡多少破烂?走上多少路呀?
    现在他逝去已经很多年了,当我偶然想起他,想起他对我的好,我脸红了!我长大后,没有怎么孝敬过他,只是刚工作的时候帮他买了一部小的收音机,他每天当宝贝一样的带在身边,每天打开听一听戏曲,每天听一听新闻联播,总是笑呵呵的,好像很享受。其实我知道他根本听不懂里面讲的什么,因为他没有上过学,根本听不懂普通话。
    我亲爱的伯父,你在天堂过得还好吗?想必你现在一定有一个健全的头脑,有个幸福的家庭,一定看得懂我写的这些怀念你的文字了吧?

(作者:刘胜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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