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在深闺人未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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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事最近都酷爱养花,办公室里各式各样的花都有,貌似竞赛一样,甚至连男同事也跟起风来。唯独我的办公室里一盆花都没有,大家好像感觉很奇怪,我在大家眼里反而成了另类,闲聊之余有同事问我是否喜欢花草,我微微一笑,怎么不喜欢?要知道我是农村里出来的孩子,对花草可是情有独钟的,只是总感觉这些人工培植的花草过于庸俗做作,缺少点淳朴自然之风,故而不喜欢养。其实我是喜欢花草的,有种花始终种在我的心灵扉页,山茶花——我的至爱。
    对山茶花的爱,始于孩童时,放学以后,所有的孩子貌似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放牛、拔猪草、砍柴、看护弟妹……而我们也总是乐此不疲,因为我们总能从中找到乐趣。放牛时骑到老黄牛背上嘴边吹着横笛,裤腰里插着翻了不知多少遍的小图书,虽然每次都被合二爹骂得滚下牛背来,并且跟牛较劲似乎是伙伴们很喜欢干的事,例如硬是让它喝水,还有就是当它偷吃庄稼时,哪怕把它鼻子扯破它都不到黄河心不死,这便是我们练力气的好时机;割猪草时我们便可抓蟋蟀;砍柴时便可掏鸟窝。其实在我们这辈人心里,童年时光是很美好的,城里孩子是体会不到那种乐趣的,改革开放几年来,国家经济好转,温饱已不是问题,那时候的山是绿的,水是清的,天空是蓝的,人心是淳朴的。那个年代游泳、爬树是我们孩童都能掌握的技能,因为几乎每天都要用到,游泳可以去抓鱼,爬树是为了掏鸟窝和抓知了,而我最喜欢爬树了,因为我家后山有株大茶树。
    小时候家里穷,温饱虽然不是问题,但油水可就不丰厚了,但我家算幸运的,就因为这棵茶树,于是这棵茶树几乎融入到了我整个童年,确切地说是融入我血液里去了。在我印象里,它就像我的奶娘,它生命里提炼出的茶油就犹如甘甜的乳汁,哺育我成长。茶树不是很高,于是我用葛根藤条编了个吊床,茶树为我挡住了太阳,躺在里面听知了歌唱,恰似在母亲的怀抱里听着摇篮曲,沉睡在淡淡的花香里,偶尔梦里还能听到母亲唤我吃饭的声音。初春时分,是山茶花开得最旺的时候,春风一过,白色的绣球绣满整个枝头。微风略过,远远望去宛如一位头裹白丝巾的少女在山腰翩翩起舞,那么清新脱俗,那么淳朴自然,看着让人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内心深处微波荡漾,深吸一口气——真美。怪不得齐南先生李方叔诗言:“婉雅瑞荷花”,以至于“倾心相尔汝”。连诗仙都“愿为东南枝,低举拂罗衣”。山茶花之自然之风非寻常花之能比,郭沫若甚至直言“人人都道牡丹好,我道牡丹不及茶”;并且山茶花非一般粗俗之人能有幸亵玩,明画家竹居主人沈周诗曰“何当借寿长春酒,只恐茶仙未肯容”;山茶花花期较长,从10月份到翌年5月份都有开放,盛花期通常在1-3月份。山茶花绽放时间长,陆放翁赞叹“惟有山茶偏耐久,绿丛又放数枝红”。正是由于山茶花花期长,它才时刻都在吸收精华,从而结晶成给人类的伟大馈赠——茶油果。
    每到10月份左右,别的庄稼几乎都收割完了,拾稻穗是其他孩子的必修课,而我们兄弟便被安排接管那棵茶树,我当然兴奋至极。每次我都会背着竹篓先远远地打量她,满树油绿的叶子里点缀着油黑的茶油果,此时像极了一位头裹深绿色头巾的慈祥母亲,背上、怀里抱着孩子,和蔼可亲。微风起处,茶树微微点头,貌似在招呼我近前采撷。走近她,仰头观摩,油光的枝干,油绿的叶子,油黑的果子,让我瞬间口舌生精,貌似看到了一大桌油腻的菜肴。每次我都是小心地摘下每个茶油果,生怕折坏了一点枝丫。看着一篓篓饱满的茶油果,成就感十足。
    熬油是最富有趣味性的一个环节,吃过晚饭,围着火炉,母亲架口大煮锅在火炉上,将茶油果倒进去熬,而此时的主角便是超三爹。也不知道他的肚子里怎么就装了那么多的故事,隋唐英雄、薛家将、杨家将、薛刚反唐、梁山好汉……柴火映红了我们孩子的脸,也映亮了我们孩子的心,装点了我们孩子童年的梦。火笑的声音伴着茶油果的哔啵声,貌似在给超三爹配乐,让故事情节更加扣人心弦。超三爹虽然没读多少书,但他能记诵好多的诗词、谜语,据他说年轻时是游击队队长,高大威猛,英俊潇洒,为了给承诺过的队友一双敌靴,战后上前脱靴时,被假死的日本兵一枪打到嘴巴了,因此便破了相,终生未娶,但精神矍铄,76岁高龄了仍然种田习武,不时还有年轻人慕名前来学打。超三爹的讲传成了我们孩提时不可磨灭的印记,听讲传的乐趣一点也不亚于看皮影戏。以至于后面有了电视电影,都感觉超三爹的讲传更耐人寻味。等故事讲得差不多的时候,茶油也差不多熬好了,母亲也催促我们该去睡觉了,不舍地看着超三爹扇着蒲扇跨过门槛的背影,嘴里还念叨:“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啦……”
    如今我也已达而立之年,超三爹已故多年,我离开家乡也有了十多年,但每年都要回家一两次,回去看看超三爹,看看那棵茶树,只是现在茶树老了,花开得少了,茶油果也少了,被旁边的枝条给遮住了,也没人再去采撷后拿去熬油了。我已成家,有了自己的儿女,等他们懂事了,我也会给他们讲山茶花的故事,让他们传承这份家乡的爱。
    但无论时空怎么变换,山茶已融进我的血液,在我的记忆深处烙下印记,山茶花,无论什么花都取代不了它在我心中的地位,即便此刻山茶花已不如当年繁华,但每时每刻都开在我的心灵扉页,“养在深闺人未识”,香山居士乐天恰此一句用来形容山茶花再好不过,道尽了山茶花不为俗夫所能识的品性。就像山茶花开放出的金色童年,他人不知。
    我爱山茶花,爱她的清新脱俗,爱她开出的美好时光,爱她的“养在深闺人未识”。

 

(作者:余伟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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