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漫龙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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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龙华山只有一层雾的距离,龙华山的雾莽莽苍苍,似波涛翻涌,前脚踏进雾里,前半生就进入了莲花净土,后脚尚在雾外,一半在尘缘中挣扎。
    秋冬之交,太平洋的霞光在万顷涌浪的峰谷间跳跃,暖湿气流在气压的作用下向内陆浩浩前行,在石峰尖山脉和平江山脉的夹击下,与海拔604米的龙华山冷热交锋,生成的浓雾把山腰以上笼罩得严严实实,以下林木苍翠,分界线并不明朗,游丝般的背后,是若隐若现的丛林灌木,紧邻山脚峡谷中的龙华水库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绿野,山之靓影清凌凌的印进温柔多情的碧水之中。
    选择闲暇时光,陪伴古刹青灯明月,在檀香幽微中翻开泛黄的《金井漫话》,仿佛进入了禅意空灵的文字空间,“龙华山,位于长沙县金井镇,海拔604米,为长沙县境内第一高峰,其最高峰龙头尖为长沙、平江、浏阳三县(市)鼎足之地。史书记载,龙头尖原名瑞云峰,为三县山脉之始祖,故又称其为少祖山。龙头尖之高,历有鸡鸣三县之称,明清年代,顶峰金鸡唱晓,寺内钟磬齐鸣,寺外翠柏苍松挺秀,雄鹰大鹏盘旋于云端,奇花异草丛生,飞禽走兽活跃于峭壁,原始的、自然的奇异仙境一幅一幅,叹为观止。若独立山尖,有‘一览众山小’之眺感,历代释家、道家仰其峰高,慕其灵气,造寺庙于峰峦,先后有五座庙宇林立于山巅。龙华山神话故事殊多,景点自然奇异,石庙如同一个巨型碉堡,坐落于峰顶,站立石庙屋顶俯瞰四面八方,春见漫山遍野万紫千红,夏纳沁人肺腑山水凉意,秋赏枫红橘绿硕果累累,冬看龙华高山雪地冰天,长、平、浏三县风光尽数收入眼底。”
    禅房外,草木森森。我掩卷回味,任凭思绪滑过这些章节,内心降伏于它的悠远和深不可测。龙华峡谷口的卧龙潭,潭面丈许,中深莫可测,传言人们曾结九丈之绳测量,仍未着底,水眼与隔山的“炉锅潭”相通,如遇涨大水,潭眼有股清泉冲天而起,浪高丈许。平坦之时,清泉又清静地流淌,故名“卧龙翻身”,又名龙潭。千百年来龙潭卧于龙华山的怀中,晨风暮雨,哲人般观远山近水,看日出日落,闻潺潺流水,悟人生百态。
    再往上走,山峰之腰,有一龙泉井。有若碗口大的清泉流淌,水质纯净。相传龙泉有“三井争雄”之说,首井于高峰,其二于半山腰,其三于峡谷中,三井一线一脉相承。
    一路往上,两旁的银杏、白桦、玉兰、金桂、枫树……在四季的更替中变换着不同的色彩着装,妆点行者闲适的心情。
    春天,万物萌发。落叶松氤氲的新绿,香樟树的绿闪烁着蜡质的光芒,那些灌丛与乔木新萌发的叶子,如轻雾一般给龙华山笼罩上深浅不一的绿色,如雾如烟。秋天,那简直就是灿烂色彩的大交响。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青的、紫的,尽情绽放斑斓。当山峰上大大小小的风和光一起合作,吹动那些不同色彩的树时,宛如一首盛大华美的色彩交响曲。高潮过后,落叶纷飞,落在蜿蜒的山路上,落在林间里,落在溪涧之上,路循着溪流,溪流载满落叶。
    还有不能忽略的夏天。所有草木都枝叶繁茂,浩荡,幽深,宽广。阳光落在万物之上,风再来助推,绿与光相互辉映,绿浪翻拂,那是光与色的舞蹈。此时,所有开花的植物都尽情怒放。杜鹃、报春、鸢尾、野桂……都来奔赴这场夏日的生命盛典。
    渐陡的山路,高低不平,感觉并不疲累,因为每隔一个弯道,都能看到一处不一样的风景。拾级而上,步步高升,偶尔凉亭小憩,习习凉风吻去你额头沁出的微汗,遥看远处蓝天下朵朵祥云,随风变幻形态,你仿佛成了它的附庸,融入蓝天,舒展于天地之间。
    山腰处钻入雾中,进入了内观自在的世界,完全是置身在一片迷茫之中,白色的云雾缠绕着我,吞没着我,也吞没了整个的龙华山。更神奇的是,那厚重的云雾是流动的,一会儿在流动的身影中,露出一座山头,一会又在一种穿行中,轻轻地从林梢上滑过,又像在林海间蒸腾,袅袅娜娜,曼妙幻化。此时的云雾,好像无边的大海,流动的烟岚,好像翻卷奔涌的浪花,但它没有山呼海啸般的气势,而是轻柔地流淌着,起伏着,缠绕着,蒸腾着,整个龙华山就在这一片茫茫的云雾中,二米的能见度,只好弱化视觉,让听觉值班上岗,任凭阵阵松涛,汩汩溪流,丝丝梵音如隔世般呢喃于两耳,蒙蒙山色中超凡物外,虚空的内心,轻松自在于大自然中延展。步履轻盈地走过吴道人的顶峰石庙时,生怕惊扰道人的好梦,倏忽之间,仿佛灵光如影随形。
    吴道人何许人也?
    相传明朝武当山张三丰谪传第三代弟子吴正缘道人曾游至龙华山时,临近黄昏,红彤彤的夕阳在西天的丛林中跳跃,禹禹独行的吴道人疲惫不堪,俯览群山,逶迤回环,苍翠欲滴,顿时神清气爽,饥渴全消,心想这正是师傅嘱托要找的去处,遂一头扎进龙华山群峰,开疆破土,筑庐结寺。至新中国成立初年,龙头尖五庙群立,钟鼓此起彼落、香烟袅袅,烛光煌煌,一片金碧辉煌之象。
    是缘把这僧这山紧紧地连在一起。
    古刹的秋天雾去无踪,处处秋水明净,古木森森,层林尽染,正是游山观景的季节。漫步丛林间,阳光穿过透明的空气倾斜下来,树叶仿佛被擦拭过,熠熠闪光。澄澈清亮的溪水,舒缓而辽阔的茶园,桂花树浓郁的香味,草丛里窸窣的虫鸣,黎明时分的鸟啼,都让人有一种超出期待、何其奢侈的感觉。由于水量丰沛,云雾缭绕的景色随时可见,行走山水间,恍惚置身于一幅立体的水墨画长卷中。
    攀登龙华山,呼吸富足的负氧离子,涤心养气,清心静悟,远离尘嚣,有时会淡忘时间,忘记烦忧自我。雾非雾代表龙华山两种圣境,恰似生活的两种认识,茫然还是怡然?看清世间诸事万物,源于内心的洞察,有时眼见并不代表真实,所以无须太过计较眼前的真伪,也无须探究生活的每一个答案,犹如享受龙华山的风景和传说,只要美丽了你的心境,都应掠动你心灵的波光,心静了,日子便从容。

(作者:彭 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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